今天,我们为什么读经典

今天,我们为什么读经典


               谈《荷塘月色》《故都的秋》的教学


                        任海林   太原教科研中心


太原市成长杯课堂教学大赛刚刚落幕。一场大雪没能冰冻那么多年轻的语文同行的热情,也没有阻止他们在语文教学之路上前行的脚步。


 这次大赛,参赛的篇目是经典名篇《荷塘月色》和《故都的秋》。两篇文章,分别写于1927年和1934年。距离今天的高中生已近90年。我想,这近一个世纪前的经典美文,一个世纪前的两位文人在清华园的荷塘之畔、在故都北平的清秋之时的行走,如何才能跨越时空,缓缓地走进学生的心里?


 12节语文课,音乐声、掌声不断,讨论、合作层出不穷,年轻的语文教师使出十八般武艺,决一高下。下课后,学生收拾书包,面无表情,匆匆离去。如果说这节课还能留下点什么的话,那就是荷塘月色的通感、1927年的白色恐怖、故都秋天的五幅图画,还有郁达夫三岁丧父、两次离异、丧子的人生苦痛。我总觉得,这些经典,离我们的学生太远了。或许学生会说,经典是属于他们的,我什么也没有。


  对于《荷塘月色》,很多老师从颇不宁静谈起,探究文章的情感起伏。当然解读的角度也如春兰秋菊,风采各异。有联系时代背景的,有探讨夫妻关系的,有从朱自清作为小知识分子的内心挣扎总结的。对于《故都的秋》,很多老师抓住“悲凉”,从郁达夫人生的秋季分析北平清秋的悲凉,在他们看来,一椽破屋、一碗浓茶、一片落蕊、一声蝉唱、一场秋雨都是悲凉的。


  这样解读有没有道理?起码,我不敢说是错的。但我总感觉离文本远了点,离学生远了些。于丹在解读《论语》时说:


真正的圣贤不会端起架子板着面孔说话,他们把活泼泼的人生经验,穿越沧桑,传递到今天,让我们仍觉得温暖,而他们在千古之前,缄默的微笑着,注视着,看我们仍然在他们的言论中受益。


今天,我们为学生解读经典,不是搞学术研究,不是复制大学教育 ,不是现代文学欣赏,而是要让今天的青少年从中受益。


 对于“颇不宁静”,我倒觉得,没有必要把重点放在“不宁静”上,而应该放在“宁静”上。因为宁静,所以喜欢;因为宁静,所以自由。或是因为宁静,让自己的精神可以暂得出轨。一个人,当独处的时候,当在有月亮的晚上,尤其是对一个有诗意情怀的文人,是很容易为自己找一个理想的栖息地、精神的避难所、精神的桃花源的。朱自清,在苦难中,在不平的世界里, 在纷繁的世俗里,为自己寻找到一片荷塘,一个精神的伊甸园。很喜欢这样的解读:


朱自清对荷塘月色情有独钟,选择了荷塘。透过《荷塘月色》,我们触及到一个多愁善感的人对于生命的不懈追求――这就是我们每个人都需要的心灵家园。至于朱自清有哪些不宁静乃至悲观、绝望的事情,他去荷塘的原因到底是因为政治还是伦理的因素都是次要的了,我们所要明晰的是不宁静不自由的朱自清在荷塘的美境中找到了自由,心灵觅到了安宁也就足够了。


    怎么理解《故都的秋》的悲凉?我认为,文章全然没有“悲哀凄凉”之意。郁达夫的内心并不悲凉,恰恰是在欣赏这份“悲凉”。否则,他不会“愿意把寿命的三分之二折去,去饱尝这故都的秋味。那份悲凉,实则是能在一椽破屋里、在一碗浓茶里、在都市闲人中、在衰弱的蝉声中、在飘零的落蕊中读出皇城的沧桑、生活的闲适、人生的逍遥。这是一个有着忧郁气质,有着多愁善感的小文人的独特情怀,所以他和许多中国文人一样在秋中感受一份闲情雅致,当然和所有的文士一样,有自己独特的审美体验。他喜欢那份沧桑、落寞、淡雅。他知道,即使破碎,也是一种美丽。细想我们的人生,匆匆的脚步,谁还能细品一碗浓茶,用心观赏每一朵落花?


     《荷塘月色》和《故都的秋》,在写景上是不同的,《荷塘月色》更像工笔画,在精雕细刻中力求真实再现;《故都的秋》更像写意画,在水墨勾勒点染中尽显意境。但是,两位文人,都在自然中寻得精神的颜色。所以我们要告诉学生:无论生活处境如何,都要在自己的心的荷塘里种下荷花,寻求一份精神的湿地。无论秋带给你怎样的萧瑟清冷,也要从中寻找到一份闲适安宁。


你看杨绛先生,人生有多少的不如意。文革期间,备受屈辱。而她说“我今年一百岁,已经走到了人生的边缘,我无法确知自己还能往前走多远,寿命是不由自主的,但我很清楚我快回家了。我得洗净这一百年沾染的污秽回家。我没有登泰山而小天下之感,只在自己的小天地里过平静的生活。”人生难得几回平静,而得到平静该需要多少岁月的淘洗和沉淀啊。


你再看沈从文先生,在被下放到多雨泥泞的湖北咸宁去接受劳动改造时,却毫不在意,在给画家黄永玉写的信中说:“这儿的荷花真好……”。


脚下虽多雨泥泞,眼前荷花正好。所以啊,经典的魅力就在于,无论何时,我们总能从中读到我们自己,也总能在阅读经典之后,在自己的心底种下荷花。


                                        写于201511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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