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场美丽的邂逅

                       那一场美丽的邂逅

                                           任海林    山西太原教科研中心

前不久,看倪萍主持的《等着我》,一个女孩的故事让我心生感慨。

她,23岁,来自江西。在香港飞往西雅图的飞机上,她与他相遇。他坐在她的旁边,帮她放了下行李,给了她一杯酸奶,送给她一个微笑。当下了飞机之后,两人失去联系。然而,这个高大帅气的男孩子却走入她的梦里,让她苦苦寻觅。但多方打听,这个男孩最终没能出现。结局令人唏嘘。

 当我把这个故事讲给很多人后,大多数人对女孩的作法嗤之以鼻。只是十小时的邂逅,只是一个男孩绅士般地微笑,竟然就要用青春苦苦追寻,这也未免幼稚天真、愚钝可笑了吧。用当下的评价,便是太过“花痴”了吧。

 这个女孩的故事让我想起一首歌:

一天的黄昏/在咖啡店里/偶然地看见了你/我忘了带钱/你代我付了/心里有许多感激/这一天有多甜蜜/因为它呀多美丽/时光象流水/匆匆地过去/我们舍不得分离/你忘了问我/我住在哪里/我也忘记了问你

这样的故事曾发生在远古,只不过怦然心动的是位男孩子。

《诗经》中说:野有蔓草,零露兮。有美一人,清扬婉兮。邂逅相遇,适我愿兮。 野有蔓草,零露瀼瀼。有美一人,婉如清扬。邂逅相遇,与子偕臧。

这是一首求爱的情歌。大概意思是说,一个男孩子在野草滋蔓、露珠晶莹的田野,偶然遇见了一位漂亮的姑娘。她有着一双水汪汪的眼睛,清纯如水波飞扬。小伙子为她的美丽着了迷,向她倾吐了爱慕之情。多么美丽的邂逅,多么原始淳朴的相爱。人世间,有太多这样的故事,也太多这样的偶遇。也因了这样的偶遇和没有结局的故事,才让人觉得人世与人情的美妙。

我敬佩这个女孩,有些人为别人活着,而这个女孩在为自己活着。如果陆游和唐婉再争取一下;如果面对鲁迅的冷漠,朱安也努力一下,该有多好。或许,未来,这个女孩的“他”永不会出现在她的世界,但至少,她为爱努力过,在最美的年华里遇到过,而遇到带来的那份或伤感、或甜蜜的心动,享受过,足矣。

我羡慕这个女孩,多少人在年轻的时候,还有梦,还在寻梦。但当韶华已逝,青春不再,当梦想遇到血淋淋的现实的时候,当岁月渐渐让我们变得成熟的时候,我们还会有“面对一朵雏菊,而怦然心动的情怀”吗?一个人,当不会流泪的时候,一切都无关痛痒,面无表情的时候,他就老了。白发不是老,皱纹不是老,心如死灰才是老啊。

  想送给这个女孩两首诗。一首诗是仓央嘉措的《见与不见》:

  你见,或者不见我/ 我就在那里/不悲不喜  

  你念,或者不念我/ 情就在那里/ 不来不去  

  你爱,或者不爱我 /爱就在那里/不增不减 

  你跟,或者不跟我 /我的手就在你手里/ 不舍不弃 

 来我的怀里 /或者 /让我住进你的心里/ 默然/相爱/ 寂静/欢喜 

姑娘,你所期待的那个“男神”不出现也罢,如果他真出现了,我会送去祝福,但我会感到遗憾。因为,故事太美好、太圆满了,就破坏了那份“失落”的美。我想,有些人,就让他住在你的世界,有些梦,还是宁愿长睡不复醒。

 还想送你徐志摩的一首诗:

 我是天空里的一片云/偶尔投映在你的波心/你不必讶异/更无须欢喜/在转瞬间消灭了踪影 

你我相逢在黑夜的海上/你有你的/我有我的/方向/你记得也好/最好你忘掉/在这交会时互放的光亮

姑娘,人生的路途上,有很多的邂逅。有些邂逅,注定是悲剧,注定没有结局,把祝福送给自己,也送给他,只需记得“交会时互放的光亮”,然后,潇洒地转身,继续上路。

                                            写于2015326

今年,我的世界没下雪


今年,我的世界没下雪


                           任海林


从今年第一片叶子随风飘零,我就急切的等待雪花的降临。细数光阴流转,红了樱桃,绿了芭蕉,黄了梧桐,但就是不见那片雪的眷顾。


今年的四季是残缺的。记忆中,年年是要有雪的。无雪的冬季,是我记忆以来的第一次。没了雪,还叫什么冬季?


多数人喜欢冬季,应该是缘于雪的。不单单是为了呼吸到雪的气息,享受到片刻的久违的清新,更重要的是,人生需要雪花的装点。当过惯了灯红酒绿的都市生活,当日益老去的心变得迟钝麻木,雪来了,故事也就上演了。在茫茫的天与地之间,雪花飘飘洒洒,像诗一样的抑扬顿挫,在这样简单却不单调的舞台上,凡间的每一个人,无论老少,都成了故事的主角。


家在晋北。当西北风呼呼的刮起,冬天就到了。风刮得畅快,天儿,也冷得爽快。不知什么时候,天空竟飘起雪来,窸窸窣窣地。黑色的幕布下,雪花飞舞,沉寂了一冬的乡村便有了活气。夜,静极了。红色的窗花和五彩的门帘把世界隔成两段。窗外,天寒地冻,窗内,火炕熊熊。当天冷了,地冷了,一切都冷了的时候,屋内或围炉夜话,或酣然入梦的人们,却开始在雪花中做起春天的梦了。


家在晋北。年根岁末,是一定要有雪的。因为从审美的眼光来看,朴素简单的美是需要衬托的。垒旺火、贴窗花、蒸枣馍,富裕的人家会杀猪宰羊。家家户户,从一进腊月开始,灶火便没得歇。锅上的雾气腾腾,灶火里的炊烟袅袅,直到漫天星星和一轮残月挂在没了枣子的树丫之间,才归于沉静。这个时候,雪就悄无声息的来了。在雪的映衬下,玻璃上的窗花红彤彤的,分外耀眼。“鸳鸯戏水”“麒麟送子”,农民朴素的心愿浸透在一个个红色的窗花里。再看院里的旺火,火焰翻腾,在雪中哔哔啵啵的响,在寒冷的雪地里,围在旺火旁,周遭都是暖的。姥姥家对门有一个巧手的媳妇,记忆里,她略微驼背,但模样周正、俏丽。每年,她会盘腿坐在姥姥家的炕上,一揉,一剪,一捏,一个个造型各异、活灵活现的面塑艺术品便诞生了。她最拿手的面塑要数“喜鹊登梅”。每次出锅,我是舍不得吃的,一定要把它染色,挂在房梁上。那是我童年年年要珍藏的最好的艺术品。还有一种面塑叫“钱驴”,这个面塑最终要放到柜子里、炭槽中、猪圈边,这也应该算是乡村的图腾吧。捏面塑时,最好再飘点雪,因为只有这样,这些女人们的笑声才显得更爽朗,家里风箱“呱嗒呱嗒”的声响才更动听,那房顶上的炊烟才更飘摇、更婀娜。当然,游子若能在除夕踏着雪花回家,那白发的母亲,若能在雪地里翘首期待,那雪,便翻开新的意境了。


可是今年,直到现在,鞭炮早已响起,那雪呢?我记忆中的雪呢?今年,没了冬天,也没了春节。


今冬,我只能在古诗里寻找雪花了。


雪在《诗经》里。“昔我往矣,杨柳依依;今我来思,雨雪霏霏”。无论道路泥泞,但最终是踏雪而归。或许,回到家后,依然是满目疮痍,但雪中,有一盏灯亮着,便足够。


雪在唐诗里。“柴门闻犬吠,风雪夜归人”,简陋的农舍,不时传来几声狗吠,茫茫白雪中,终究是等到了友人的归来,情谊就在雪中越发的醇厚、绵长。


雪在宋词里。“年年雪里,常插梅花醉。挼尽梅花无好意,赢得满衣清泪。今年海角天涯,萧萧两鬓生华。看取晚来风势,故应难看梅花。”那个哀婉的女子,也只能在雪中赏梅里轻叹岁月的流逝,容颜的老去了。


不知今后,断桥残雪的风景是否只能定格在画面里?而“独钓寒江雪”的那份飘逸是否也只能成为千年的绝响?


有些人,在雪里走进我的天空。有些人,在雪里永远的消逝在我的世界。现在,也只能坐在不习惯的热得让人心燥的用暖气取暖的房子里,静默、遥想。


                                       写于2014年  春节前夕


静听花开的声音

                             静听花开的声音
                                            任海林(太原教科研中心)
    最近编写山西省“晋教”版初中语文教材,为了阶段性实验,我去成成中学初中部执教了一节课:“爸爸的花儿落了”。这篇文章是台湾作家林海音的作品。她精妙的叙事结构和淡淡的哀而不伤的抒情笔调,以及在字里行间流露出的父亲的一颗心让人动容。
    整节课,我围绕两个话题探讨:一是读懂英子的爸爸的心;二是读懂自己父亲的心。没有出乎我的意料,学生未能真正走进英子父亲的精神世界,理解英子父亲的形象也仅仅停留在空洞的“父爱”上。其中父爱的具体体现及其丰富的内涵没有感受,例如病床上的父亲为什么看指甲,文章为什么要写父亲喜欢养花等情节。在师生共赏细节中,大家渐渐理解了一个平凡的小人物的内心世界:他背负着抚养7个孩子的沉重负担,但他把爱无私的公平的播撒给每个孩子;他有父亲的严厉,但也有母亲般的柔肠;他懂得教育,不溺爱,不娇宠,教育孩子独立自主;他爱养花,生活闲暇时,不忘养花,那么富有生活情趣。渐渐地,父亲的形象站起来了、活起来了。
    这个时候,我想学生对父爱有了更深的理解,当内心中奔涌情感的时候,是写作的最佳契机。于是,我引导学生提笔写话。让他们以“亲爱的父亲 …… ”为开头,把自己多年来想说却一直没说的话写下来。接下来课堂中发生的两件事震撼了我。
    一个女孩子,原本是代表小组展示学习成果的。可她的课件有问题,很遗憾没展示成。我想给她机会。但是,她读了几句话,就哽咽了。她说:亲爱的父亲,在你的心里,我一直是一个笨孩子。 你总是说,看看别人家的孩子。 你真是……爸爸,我多希望你能看到我的一点点进步。她说不下去了。我震惊了,原本我是想让她赞美父亲的呀! 我的眼泪一下子流出来,因为我想到我自己。在许多人眼里,我姑且算是个懂教育的。因为我在语文教学上有点小成功。但我知道,其实,我是最不会教育孩子的。我很愧对我的孩子,2011年,为了给孩子最好的教育,我带着他来到北京,我没有为他着想,没有想到他是一个母亲不在身边,而父亲又极不称职的独自在北京生活的孩子。我呢?说实在话,一直在别人的赞赏中长大 ,突然面对诸多困难,一下子无能为力了。于是,在他升入初中的第一次期中考试,我狠狠地揍了他。我一辈子都忘不了他当时的样子:他蹲坐在地上,头靠着墙,嚎啕大哭,无助无力, 伤心绝望。决定从北京回来,有许多原因,但有一点很重要,那就是孩子的分数不高。我有时在想:我真的懂教育吗?我可以对我的任何一个学生充满爱心,即使他有一点点进步,我都为他欢欣鼓舞,但面对自己的孩子,我的耐心爱心诚心呢?为什么最爱的人,却伤害最深?前两天,孩子和我聊天,他说,爸爸,有三句话不靠谱:一是人们说“改天请你吃饭”,二是领导开会时说“我只说两句话”,三是家长说“孩子,我只看重你学习的过程,结果不重要”。我笑了。
    上课期间,我发现,这个班里有一个特殊的孩子。他说话很费力。后来知道,他是脑瘫患者。当然,成绩不好。很多简单的汉字都不会写。但我惊讶地发现他的智商和情商并不差。我想一定要给他在众人面前展示的机会,帮他树立自信。他站起来了,每说一个字都那么费力,可能一方面源于自己的病情,一方面源于自己感情的激动。他说了足足5分钟,条理清楚、感情饱满地讲述了他的父亲的故事:他的家境不很好。一次,父亲的单位发了鸡腿(这是父亲的午饭),但是,父亲没舍得吃,给他带回来了。他用了一个很有意思的表达:晚上,我吃着鸡腿,看到父亲的碗里却是清汤寡水。或许那段往事,他的父亲早忘记了,因为微不足道,因为见怪不怪,因为常常如此,因为这原本就是平平淡淡、不足为奇,但孩子会记得。我想,教育公平应该成为对老百姓最大的福利。这些孩子,原本生活条件已经先天不足,若后天的教育再受到诸多不公,他的人生还能有什么色彩呢?这个孩子发言结束了,片刻的安静后,听课的老师和孩子们不约而同的给他以掌声。我想,除了掌声,我们还能给他什么?
    这几天,是太原市中学生期末考试周。有一条微信在疯传着:当这周或下周看到孩子成绩时,无论成绩好坏,请想想:每个孩子都是一颗花的种子,只不过每个人的花期不同。有的花,一开始就很灿烂的绽放,有的花需要漫长的等待,不要看着别人怒放了,自己的那颗还没动静就着急,相信是花,都有自己的花期,细心地,呵护自己的花,慢慢地看着长大,陪着他沐浴阳光风雨,这何尝不是一种幸福?也许你的种子永远不会开花,因为他是参天大树!

最美是风情

                                                  最美是风情


                                                              任海林


终于放下暂时的工作,给自己的身心放个假,于是搭乘了去台湾的飞机。


记得儿时的教科书上就印有几个漂亮的汉字:日月潭、阿里山、宝岛台湾。这些字似乎包蕴着浓郁的感情,每每拼写这几个汉字的时候,年幼的心里渐渐萌生了欣羡之情。眼前似乎浮现出一幅幅美丽的图景,神往之极。这事过去三十多年了吧。


印象中,台湾有美景,其实,这种认识也是语文教材赐予的,至今还记得《我的空中楼阁》中的句子:山如眉黛,小屋恰似眉梢的痣一点;台湾有乡愁,似乎那“浅浅的海峡”是一个个游子的眼泪,那“山无棱,天地绝,乃敢与君绝”的誓言只能在耳畔萦绕,伫立岸边的翘首,这一望就望到了自己的白发苍颜;台湾有潮流,1989年,有一个音乐片《来自台湾的歌声》打开了国人心底的一扇窗,也让我们呼吸着青春的朝气,感受着时尚的律动,也渐渐学会用一点飘雪、烛光传递心底的浪漫和情感的诉求。这代人,应该和我年纪相仿,当时,我们17岁。后来,喜欢上邓丽君的歌,一直就想,到底是怎样的山水,可以滋润如此甜美的歌声?


当飞机落地,我是有点失望的。因为,我似乎没见到北京上海样的楼宇。几天下来,我有点沮丧,似乎也更没见到秦宋的砖瓦。但,我的心灵总被撞击着。


高高的楼群中,我总看到一座座矮矮的有点沧桑但漾出情调的小楼,那参天的老树荫蔽着楼里来往的人们。树下是几把藤椅,两张圆桌。一串大红灯笼在门前高挂,门楣上红红的“招财进宝”眩人眼目,屋子里的长条桌子上供奉着先人的照片。这应该是中国人的印记吧。这样的情景,我在30年前见过,是在我姥姥家里,那里有枣树,有我母亲的奶奶的照片,有一对青花瓷瓶和雕花的衣柜。可惜现在早已破败不堪,没了踪迹。我相信,很多人,和我一样,把这些弄丢了。


    去阿里山的路上,住在南投县的一家宾馆。第二天早上,要离开这里,继续赶路,蓦地发现,宾馆的两个服务员走出大厅,并排站在大巴车前,冲着车上的我们,浅浅地微笑着,那么含情地注视着我们这些只是暂寓一晚的匆匆过客,挥手告别。这情景,我也见过,只不过是在一首诗里:道一声珍重,道一声珍重, 那一声珍重里有蜜甜的忧愁。


    吃在台北的一家牛肉店里。一进门,我看到的竟是一个图书专柜。上面密密麻麻的摆满各类书籍,显得有点凌乱。这着实震到了我。其实,这样的情景,我在台湾的很多地方见到了。书,立在那里,无言地诉说着什么。去台湾之前,我也带上了书籍,除了偶尔翻阅一下,我更多的阅读来源投靠于携带的电脑。同行的孩子们,手里拿着不同版本的IPAD,玩得不亦乐乎。车里的人们,静默着,各自把玩着手里的“苹果”和“三星”。


    台湾的街道不宽,有的只有两车道,但我没看到堵车,或许是人少车少的缘故吧。几天来,我很少听到汽车的鸣笛声,整个城市那么安静。当我看到车子遇到行人放慢的“脚步”时,当一个个穿着破旧、兜售百香果的商贩,会为你的一次“施舍”而道声感谢时,当车上的年仅27岁的导游热情地向你介绍风光美景时,当阿里山上的公益广告“劝君莫打枝头鸟,子在巢中忘母归”都这样充满诗意时,我想到了:文明和文化。


 电视里偶尔看到台湾当红艺人小S在若干年前采访台北的某位市长时,这位市长说,我们可以把这个城市扩张到无限大,变得很强大,但要让你的城市有爱心,有文化,这个城市将变得更伟大。


  不由得,又想到我们的教育,我们是在培养什么样的人呢?当我们远离了文明和文化,我们距离文盲还有多远?


  飞机落地了,心里有点伤感。


                                     

为了逝去的生命

                                         


                                    为了逝去的生命


                                                          任海林


这两天的心情特别沉重。


我的一位学生,现在已经成为一名警察,前天告诉我一个消息,他刚刚出了一次警,一个19岁的高中生背着书包从高高的楼上纵身而下。


昨天和一所名校的老师闲聊,他满怀忧虑的告诉我,他的班里有个学生已经很久没上学,他接到这位孩子母亲的电话,这位母亲说现在自己快疯了,每天只能睡2个小时,家人轮流在监护着孩子,担心孩子出事。


这一年来,在我身边,听到了太多这样的事情。离家出走,抑郁自杀……


痛心之余,我扪心自问:谁为年轻的生命买单?


闲暇之余,读了一些书。读到《万水千山走遍》,我想起了三毛,那个长发飘飘,浪迹天涯的女子,她携带着自由行走在撒哈拉的沙漠。读熊培云的《自由在高处》,我走进了自由的法国。在蒋勋的“说唐诗”里,他告诉我,唐朝在289年的岁月,成就了诗歌的黄金年代,是有那么一群自由的诗人不约而同的诞生在一个自由的时代。


鲁迅在《狂人日记》里看到“吃人”两字,但我在这些作品里看到的是“自由”。


如果要给“自由”做个诗意的诠释,我想“自由”就是一次次精神的出走,是一次次独自跳给自己的心灵之舞。出走到哪里?为什么出走?不去在意;跳什么舞蹈?有没有人鼓掌欣赏?与我何干?


反观我们今天的教育,实在不缺少给学生知识的教师,不缺少扎扎实实搞应试训练的教师,但我们缺少精神独立丰盈的教师,缺少向我们的学生传递快乐幸福,播撒理想信念的教师。


想到两部电影中的人物,《春风化雨》中的基丁老师和《老师的故事》中的马老师。基丁老师告诉学生“抓紧时间,让你的生命不同寻常”“假如我们不能改变世界,那我们至少应该改变我们生活,自由自在的活着”“教育的根本目的是学会思考” …… 马老师用自己的情怀唤醒学生心中的理想,他们从只想当一名会计到最终想当总理,想做像巴金一样的作家。


基丁老师来自美国,马老师来自东方。一个故事发生在贵族学校,一个故事发生在深山老林。两位老师的结局都充满悲剧:基丁老师被解雇,马老师离开大山。在教育的现实面前,个体的力量显得多么渺小和无助,但总有这样一些人,却甘做精神的守望者。


 当基丁老师离去的时候,他的学生站在凳子上,高喊:船长,我的船长。当马老师离去的时候,他的学生在大山里,高喊:所有的日子,所有的日子都来吧……


 这就是教育的目的:真正的教育是一棵树来摇动另一棵树,用一朵云推动另一朵云,用一个灵魂唤醒另一个灵魂。


老师们,做个像孔子一样的“坐而论道”的老师吧。告诉他“在陋巷,人不堪其忧,回也不改其乐”的淡然。


老师们,请给你的学生的心灵放个假,让他在学业繁重的时候,能抽点时间坐看闲云,静听花开。让我们以布道者的身份,向他们传递美的感动。


老师们,让我们告诉学生,每个人都应该是一个阳光诗人。他应该时刻充满感动,充满憧憬,充满梦想。


 老师们,告诉学生,人的精神靠读书丰满。学习不单单是为了成绩,它应该化作我们内心的自觉的需求,直抵我们生命的底层,外化为人生的风景。


 眼前不断闪现那个女孩纵身飞下的身影。我宁愿理解为她的纵身一下,是在寻找一份自由,她已然化作了一只鸟。她挣脱牢笼,扇动轻盈的羽翼,飞翔于自由的天地之间。


                                                                                                 写于2013年元月8日

我的人生在于折腾

我的人生在于折腾


                   任海林


明天是我的生日,不知不觉就走到孔圣人所说的四十不惑,真是感慨。一直担心自己长大,因为我的心智真是不够成熟,活得更简单纯粹透明,常常会搂着已经13岁的儿子,坏坏地说:叫哥哥。愿意很诗意的活着,可以一个人在大大的阳台上读书,可以一个人听着“北京北京”这首歌,然后触景生情,由默默流泪,然后再嚎啕大哭,记得,我的前辈刘颖主任在一次会议上说:语文老师全是疯子。真感谢这句话,因为我是疯子,所以我可以哭可以笑,可以不伪装,也因了这份感性,所以才能快乐的做好疯子一样的语文老师。也因了这份感性,我不断地折腾我的年少、青春直到现在。


小学六年级毕业,音乐老师要考试,考试内容是全体男生合唱一首歌,对老师的做法,我实在气愤,我偏不合唱,就要独唱。坚定的认为老师这样做是没按照常规出牌。音乐老师其实是个不错的老师。在那个年代,是一个可以把头发烫成大大的波浪的女人。其实,她的声音甜美,性格开朗温柔,她是第一个发现了我是有音乐天赋的人,她让我站在高高的凳子上,指挥盛况空前的大合唱。说到音乐,还想提起我初中时候的音乐老师,她的个子不高,但很爱笑,天津音乐学院毕业的。每天课外活动时间,我总是喜欢到她跟前,和着她的脚踏风琴,奶声奶气的唱《十五的月亮》。那个年代,老山前线的英雄鼓舞了我们这一代人。现在,我也经常在回忆,我们那个年代,真是一个英雄辈出的年代,也是一个活得有精气的年代。那会儿我们的教育,还真是素质教育。后来,她鼓励我考太原师范艺术专业,但我没考上。可惜,这位音乐老师前几年得病去世了。听着她的消息,我泪流满面,因为她曾如阳光一般走进我的青葱岁月。感谢这两位音乐老师,让我的自信心一点点树立起来。


大学时代,每个暖暖的午后,我是听着山西长城经济广播入睡的。我一直认为,一直以来,山西省再没有当年那么一群个性鲜明,风格各异的主持人队伍了。现在,这些人应该都是奔5的人了吧。但我一直坚信,他们依然年轻。工作第一年,我23岁,正好赶上台里招人。孤军奋斗的我经历了笔试、复试,然而在最终招聘10个人的队伍中,我被挡在门外。大学毕业第三年,太原人民广播电台举办朗诵播音大赛。一冲动,就报名了。那会儿全凭兴趣爱好,也纯属业余票友。但没想到,进入决赛的名单里没有我的名字。当时,失望、懊恼,甚至有一点点小气愤,就这么一股脑涌上心头。不知哪里来的勇气,我从广播电台的传达室里,找到当时电台的著名播音员赵岚老师的办公室电话。拨通电话,我对我仰慕的赵老师说:赵老师,决赛名单里怎么没我啊?现在想想,我真是不可理喻,凭什么有你啊?但赵老师非常客气的对我说,你的朗诵是不错的。赵老师可是省里播音界的大腕儿啊。得到她的评价,我死而无憾了。意想不到的是,她居然说:这样吧,再给你一次机会。最终,实在是自己的水平有限,得到三等奖。得一等奖的那两哥们现在已经是电视台里的台柱子了。岁月变迁,打开电视一看,他们确乎已经老了,像我一样。比赛之后的不久,突然接到赵老师的电话,说台里现在缺人,你的播音还不错,愿意来吗?也就这样,在太原人民广播电台成了一名业余节目主持人,也算圆了一个梦。每个晚间,华灯初上,金色的话筒,简陋的直播间,我的声音应该温暖了不少失眠的人吧。下了节目,已经是晚上11点了,骑着自行车,飞奔在漪汾桥上,两岸汾河荡漾,万家灯火。那场景,有点类似电影《人生》里的高加林,他也曾飞快地骑着自行车,心情大好,只是他的后座好像还有一个漂亮的巧珍,而我没有。很对不住赵老师,我没能坚持,两年后,我消失了。


天性爱折腾,我也爱在语文课堂上折腾。变着戏法的让学生爱上语文。当时,还是初中语文老师,说到此,顺便插一句,相比而言,我还是更喜欢初中的孩子。高中生似乎显得过于理性和功利。讲《人民英雄纪念碑》《海燕》,我让学校的赵康朔老师为我画来简笔画。讲《周总理,你在哪里》,我让电视台的学生家长,找来音像资料。要写《景物描写》作文,我和孩子们一起到汾河公园打雪仗,我和他们一起写作文,让他们帮助我修改。我自己用刻刀在板上刻字,用油墨推印余秋雨的散文,开设每周一次的阅读课。我领着他们拍课本剧,开《走进鲁迅》语文活动课。后来带了高中生,三个班的高中语文课让我苟延残喘,也就无暇这些浪漫的语文故事了。这些语文故事都发生在10年前。我没搞什么课改,也没什么模式,也压根想不起来这是什么流派。其实,语文就是随心所欲、自由自在。就是可以让教师和学生以及每一个语文人都在追求“莫春者,春服既成,冠者五六人,童子六七人,浴乎沂,风乎舞雩,咏而归”的人生境界。如果太在乎什么流派、模式的话,也未免僵化了些。语文课,其实最像鲁迅笔下的百草园。有人类的纯真、野趣和最原始的心底的声音,所以,还是洗净铅华、自然随性、感性率真一点好。就这么一路思考琢磨,一路在我诗意的语文园地里折腾着,在我从教第8年,就有了全国大赛的经历。虽说好汉不提当年勇,但仍然愿意回味当时大赛的情景。可亲的欧阳代娜老师,辽宁大连真诚的老师,还有极具东北气质的大连二中的学生。说起来可笑,这次讲课的内容是指导学生描写大海,而我真正见到大海,居然是在回家的途中。一周的大连之行,我无暇欣赏大连的风光。当大连的几个校长极力挽留我,我笑说,我对大连不熟悉。


没想到,2011年,我有了短暂但注定让我纠结一辈子的北京之行。怀揣着梦想,开始了我的又一次折腾。就像当初鲁迅一样,把家里的房子出租出去,把一捧捧好书当废纸卖掉,然后在农历814的晚上,告别我的在巷口送别我的迟迟不愿回去的母亲,踏上北京的动车。815晚上,一家三口在冷清的小店里,吃了碗焖面,喝了碗粥,度过了我有生以来第一个没有和亲人团聚的中秋节,回去躺在当时的宾馆里,我那个外表柔弱内心坚强的妻子靠着床头哭了,我也哭了,孩子却睡熟了。第一个月后,妻子拿到了他入京的第一个月工资800元钱,我呸了一声。据说她的工资会好起来,我没去奢望,回吧。于是,她撂下我们爷俩,独自回去了。于是,每个周五的晚上,她会坐上动车来到北京,我和孩子,在寒冷的夜里,拉着手,蹦跳着到地铁站口接她团聚,那是我们一家三口最幸福的日子。但是,每周的奔波劳苦,一周在太原孤独的守候,她过得太苦了。如果说我在北京还有我的梦想和事业,然而她的梦想就是我和儿子。看着孩子在北京无人照料,始终不自信的痛苦,我于心不忍。原打算是为了他和我的梦想来的,但我想,我会不会因此断送了孩子的人生?或许离开我的城市,我太匆忙。但,回到我人生的原点,我是做了深思熟虑的。哎,我做了一次逃兵,有时我安慰自己,给自己找个托词,说是理想输给了现实,抑或是性格决定命运,再或是人生就是不断的选择。不管怎样,我告别了北京,告别了我爱的校长、我爱的同事和我爱的学生,告别了我奋斗漂泊的人生,唯有梦里和他们相见了。


是不是年老了就爱回忆了,是不是一旦陷入回忆就绊了手脚,看不到未来了。我想不是的吧,写在我40岁的人生的边上,是想告诉我,一路走来,太多的折腾,成就了我自认为还算精彩的人生。说不定,在下个路口,你我偶然相见,你会惊讶:没想到啊,你又来折腾了。


                                               写于 2012年11月1

序——写给儿子的第一个作文集

                                                      


                                   写给儿子的第一个作文集


这是我第一次静下心来,怀着一颗朝圣般虔诚的心,为我的儿子写一段文字。也聊以算作尽一份父亲的责任。


儿子用了几天的时间,整理了他半年的随笔和作文,敲成文字,制作成一本估计是全班最薄的一本作文集。但看到他的认真劲,我打心眼里高兴。因为整理的过程,本身就是储蓄生活,留存记忆的过程。当年老之时,翻开这小小的作文集,充盈于心的必定是青春的感怀与年少的激情。再则,抱着浓厚的兴趣去独立设计,印刷,装帧的过程真是一次美好的人生体验;三则,在不经意间培养了良好的做事态度,养成了高雅的审美情趣,提升了作文水平,真是一举三得啊。


读儿子的作文,我是第一次这么真切地走进他的世界,触摸了他的生活。抒情与记叙,描写与议论,攒聚成文字的“百草园”。 想象演绎了木兰之传奇,思考揭穿了“鞋底酸奶”之伤痛。有很多文章,读后泪眼婆娑,也唤醒了我记忆的萌芽。耳聋了的姥爷,像极了老了的象棋,倾尽13年的光阴和爱,陪伴外孙走到少年。手术的爷爷,如若风中之残烛,让人心酸。心怀感恩,唯有尽孝,才是当务之急啊。那童年百草园的蛐蛐,姥姥家的君子兰,奶奶家的白猫,故乡的白雪,让我感受一颗童心,一份童真的美好。也恍若在一个清晨,欣赏晃动在青草上的露珠一般,视觉与心灵,纯净至极。人,单纯一点好。 “师恩难忘”,是他小学六年级的作文,文笔稚嫩,选材也未见独到,但还是收录到作文集里,是想告诉他,有些人,有些事,需要一辈子铭记。


但是儿子,当你捧着这一印刷精美的小小的集子的时候,你的原稿一定要妥善保存,因为上面有你的语文老师和同学们的批语。这些文字,散发着清香,见证着师恩和同窗之情。


如果谈谈你的作文的话,我想说,你走的作文之路是对的—— 一切都源于本真。所以有些语言表达不要刻意为之,读后显得做作、啰嗦。


好几次和你谈到你人生走向的问题,你对我这个做教师的父亲一脸不屑,想让你像你的亲人一样做医生,你说风险太大。你坚定的说想做一名记者,我同意。但我想说的是,做记者不单单靠的是文字,他还得有良心。

他们

                                                                             


他们


                                                                                          任海林


佛说:前生的500次回眸才换得今生的擦肩而过,而我,愿用千万次回眸,换得今生与你的一次相遇!


感谢命运,让我在2011年的秋季遇到你。


当孤独寂寞伴随着我的漫漫长夜,我渴盼每个早晨的日出,因为我又能见到你们了。我喜欢阳光暖暖的,教室暖暖的,你们的笑暖暖的,你们的声音暖暖的。你们会在每一个早晨,用文学浸染你们的世界,也装点着我的生活。


我享受和你们在一起的语文课堂。你们会全体起立,在缓缓的音乐声里,深情的诵读纪念碑的碑文:“三年以来……”,听着听着,我会落泪;你们常常会对那个常常提问的班长,对那个常常用道学装饰自己的他,对那个写了一黑板错别字的他,善意地笑笑;那些不经意间提起的话题,也常常会刹那间引起你们的躁动,直至人声鼎沸时,我急急的说:安静点,安静点;我享受你们的“百家讲坛”,让我认识林徽因和梁思成;我享受在工作疲累的时候翻阅你们的随笔,走进你们的生活,我也会把你们的随笔分为豪放派、婉约派,不知可否?当然,我也很喜欢随意的信手涂鸦,写点文字给你。我的字很“潇洒”,以至于你们瞪大眼睛也很难辨认。但我相信,你们一定体会到文字背后的那点深情吧!


感谢和你们在一起的日子,带给我的感动。5层到6层的楼梯,你们小小的身子搬运着大大的作业;感谢你会在冷不丁的时候,把一张写满40个名字的贺卡塞到我手里,然后傻憨傻憨的看着我笑;感谢你们让我在寒冷的人生际遇,给了我独属于我的幸福。


亲爱的,我想对你说:当你爱上语文,你就能诗意的栖居在生命的大地上,你便能发现生活的美好,生命的可贵。当你爱上语文,你就会变得情感细腻,心灵丰富,你就会发现,人原本可以这么诗意崇高而有尊严的活着。


相逢是幸运的,但能相知并且相爱,该是多么万幸的事情啊!


站在2011年的岁末的边上,我想告诉我自己,如果我能像你们一样纯真的活着,该有多好!我想告诉你们,你们的这份纯真如果能一直伴随着你们,该有多好!


      20111227


 


最后一课

最后一课


任海林


1997年的一个晚上,曾在大学教我古汉语的张仁老师来电,说是太原师院附中刚刚成立,还没有找到合适的语文老师。如果能行的话,请我先来临时带带课,以解燃眉之急。若能从12中调到师院附中工作,那是最好不过的事了。面对我所崇拜的张仁老师,我还能说什么,于是答应临时带带课。


 从太原府西街到五一路,匆匆的人群中多了一个骑着单车飞奔的身影。一个月下来,三个班的语文课让我力不从心,身体的疲累让我根本无暇投入的工作。思来想去,我决定还是及早退出。这样,对于这些可爱的孩子,未尝不是件好事。


 阳光灿烂的十月已有了秋的讯息,似乎古老的太原城也随着飘舞的落叶瑟瑟起来。那是我与孩子们最后一节语文课了。


那天早晨,我去的很早。刚踏进校门,就忽地被班里几个调皮的男生围住,他们拿着语文书问这问那,“真是奇怪,他们怎么突然爱上语文?”


踏着铃声,我走进教室。整个教室安静极了,孩子们整整齐齐地坐在板凳上,小脑袋低低地垂着,平时的兴奋劲儿早没了。“同学们,这是我最后一次给你们……”,话还没说完,教室的一角就传来了一个声音:“老师,我们知道了。”“哦?”我面带笑容,故作惊讶。我不敢再说什么,我知道,我一张口,泪就会来。我匆匆地说了一句:“我们来上一次复习课吧,我希望每一位同学都能和我交流。请问,‘敏而好学,不耻下问’怎么理解?”话音一落,那一个个稚嫩的小手早已举过头顶。那不是那个来自农村的孩子吗?平时他可从不举手,即使被迫回答问题,也是红着脸,一副小心谨慎的样子。唯恐那浓浓的家乡话引来同学们的一阵哄笑。可今天,当他回答问题时,依然红着脸,但那家乡话说得响亮极了。


“老师,您还没能再给我们读一下《从百草园到三味书屋》吗?”哦,我蓦地想起,当初,我读到“三味书屋”里寿镜吾先生抑扬顿挫地朗读古书的片段时,模仿着书中的描写,“将头拗过去,拗过去”,全班同学笑得前仰后合。而现在,当我再次将头夸张地拗过去的时候,再没有同学笑出声来,听到的只是吧嗒吧嗒的眼泪声……


不知什么时候,每个孩子的课桌上燃起了一支红色的蜡烛,“老师,我们送您一支歌吧。”那歌词是孩子们自己创编的,曲调呢?套用了“世上只有妈妈好”的曲调。各位同学,请原谅,你们创编的歌词大抵都忘却了,我分明记得的是,第一句歌词是“世上只有老师好”。直到现在,我再也没有听到过那么动听的合唱,再也没有见到过那点点烛光中辉映着的含泪的眼睛。


很多年过去了,自己从一名初中语文老师成长为高中语文老师,既而又作了教研员,随后又从太原走到北京,继续我的教师梦。时光荏苒,这最后一课还时时在我记忆的画屏中呈现。多少次因工作的单调、美丽的诱惑想放弃时;多少次面对一点点小小的成绩沾沾自喜,止步不前时,我总会想起那有歌声,有眼泪、有蜡烛的最后一课。


 

别拿“术语”吓唬我,我用良心教语文

       别拿“术语”吓唬我,我用良心教语文

                                                            任海林


来到北京十一学校,教国际部一个高三班。这个高三班很有意思,只有四个韩国学生。这应该是我执教十五年来,人数最少的班级。


昨天下午上课,班里的唯一女生,也是班里最活泼可爱的阳光女孩金孝晋一脸惆怅和不解,她皱着眉头问我,老师,埋下伏笔和做铺垫怎么区别?我惊讶,进而伤感。灿烂的中国文化尚没有吸纳多少,倒是和许多中国参加高考的孩子一样,开始在语文术语上下功夫。


想起一位老教师和我的对话:任老师,现在我们的语文课只有讲语法,我才能找到做语文老师受到学生尊敬时的自豪感。


一次参加一个会议,有人作报告,推销所谓的应试得分宝典,即现在流行的,也是语文老师热衷的所谓“答题模式”“答题规律”“答题步骤”“答题技巧”。参会的老师群情激奋,纷纷索取。全国上下的老师怀揣这样的套路引导学生学语文,全国上下的中学生学着这样的套路在试卷中比拼。


翻阅2011年全国高考试题,古诗鉴赏题让我很纠结。


春日秦国怀古


周朴


  荒郊一望欲消魂,泾水萦纡傍远村。


 牛马放多春草尽,原田耕破古碑存。


 云和积雪苍山晚,烟伴残阳绿树昏。


 数里黄沙行客路,不堪回首思秦原。


       问题:你认为这首诗在写作上是如何处理情景关系的?


     答案:①触景生情;②寓情于景;③写哀景抒哀情。


看到答案,我苦笑,不知道这道试题的答案又该虐死多少冤魂啊。学生区别“触景生情”,“寓情于景”,“写哀景抒哀情”又有多大的意义?在选拔性极强的高考中,这样的纯专业的语文术语又有多大的选拔功能啊。


语文要为学生的幸福生活服务:当他面临招聘的时候,他能写出一份漂亮的自我介绍,面对主考,他能关注时代,侃侃而谈,张扬自我,展示才华,追求卓越。


语文要为学生的崇高生命奠基:让他们在文学的浸染下,崇高庄严而充满诗意的活着。无论人生怎样变化,无论面对怎样的风霜雨雪,他们都能坦然、淡然、幸福的生活,崇高地活着,有尊严地活着,他们都能时刻感受到生命的美好。因为他们最美好的读书生涯中曾经与书为伴。


认认真真教我们的学生识字写字吧。当汉语遭遇高科技,当汉字遭遇电脑的冲击,当我们习惯于在键盘上挥动十指,敲击汉字时,汉字里流淌着的民族血液让我们冷淡了。


认认真真读些好书,用书籍养育自己的心灵吧。因为“铺垫伏笔”不是语文,语文也不单是“触景生情”。所以,走进名著,走进生活,走进图书馆吧。


认认真真将写作成为一种习惯吧。用文字记录下你的生活的同时,其实你在完成属于你自己的人生巨著。不必藏之名山,但一定能留之后世。


有人说,中国语文教学,中国语文教师,中国成千上万的学子,都被试题以及试题答案绑架了。


有人说,不改革语文试题不行,不改革语文评价标准不行。


但我想,有些人、有些事不容我们左右,但我们可以左右我们自己的良心。


写于20111013